格薩拉,我心靈的天堂

□芳夫

久居于喧囂紛擾的城市，常常想聳身一跳，跳出蠅營狗茍的塵俗，跳出患得患失迷迷茫茫的心網，給精神一片清凈之地，給心靈覓一座憩息的廟堂。很早就聽說格薩拉是個“好玩的地方”，早就萌生了去一趟的愿望。

4月8日上午，偕妻和朋友們一道乘車從囚禁了我們好久的鬧市出發，一路迤儷，經三個小時的車程，終于到了格薩拉鄉。大家簡單吃過午飯，稍事休息，沒來得及領略格薩拉的小鎮風情，就在導游的帶領下，去了主景區。

沒想到，到了景區后，我們首先看到的是長長的車隊，該是游人如織的時候了?？磥?，不僅“口之于味，有同嗜焉”，色之于目，也有同趣乎？

下車后，頓覺豁然開朗。仿佛天比平日高了許多。云么，也只是有心無意地散落了幾朵，飄絮般潔白。陽光卻分外地燦爛了，爽朗且快意地流瀉在這片綠色的世界里，一如彝家阿咪子多情的目光，熱刺而熨貼。

放眼望去，滿眼的蒼翠與碧綠。此時，你的眼盡可貪婪地吞沒，讓鋪天蓋地的翠綠酡紅被水泥房子冷卻了的眸子。起伏的山巒上，鋪滿了高山櫟等許多知名與不知名的樹，還有萬畝盤松。這哪里是山？分明是碧綠的海洋。此時，心中有一首樂曲在流淌，每個音符都泛著綠色。天上不時有鳥兒優美地展著翅膀，悠悠地飄過頭頂，在滿坡綠色的背景上留下一串長長的影子，把我們看得眼都直了，真想有一對翅膀！

我們在萬里盤松間倘徉，盤松低低地匍匐在地上，別有一種惹人憐愛的風韻。如果說剛勁挺拔的翠柏是樹中的偉男子，這低眉含羞的盤松是不是溫柔多情的女人？不由得想起了徐志摩的詩句：“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，像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”。盤松溫柔的媚姿會醉了你的魂，你大可以躺下來，讓她溫暖的小手輕輕地、柔柔地拂過你的臉頰。也許，你會觸電般顫栗；也許，你會安靜地睡過去。

格薩拉的花以杜鵑為最。小朵的叫阿伊，大朵的叫阿格，還有叫格澤的。光聽那名字，就會讓人心旌搖蕩。人間芳菲四月天，現在應該是格薩拉杜鵑爭嬌斗艷的時候了。宋人吟誦牡丹“百般顏色百般香”，我看放在格薩拉杜鵑花身上也正合適。我們去立石火普（彝語為最高的山峰）看杜鵑花，滿山遍野地開著。單是紅的就足夠豐富，至少不只“深淺兩般紅”；粉的像古裝美人臉上的胭脂，只可“陽上須慚傅粉郎”；白的晶瑩如雪，堪謂“瓊筢薰出白龍香”。最奪目的當屬“霸王杜鵑”，那玉琢雪團的容顏，晶瑩剔透的身姿，雍容富貴的牡丹，沒有她的清奇，孤高素淡的蘭花又不及她的華貴，玫瑰又艷了些，月季則俗了點。你就覺得這“杜鵑”倒真就是“南方有佳人，絕世而獨立”，“此處逢國，何時覓天香”，如衣袂飄飄的仙子，親切而可人。“夜照白”、“玉玲瓏”這等名字都不足以描摹她綽約的風姿。以“霸王”冠之，是不是有點唐突佳人了？倒是彝語里的“阿伊”、“阿格”名字，附庸了她幾多清雅之氣。不管怎么說，這杜鵑花已是我心中的花之冠冕，芳國翹楚了。

水在格薩拉倒不是長物，只在飲馬池清清亮亮地有一洼。但就在這半畝方塘之中，有天光云影，宛如丹青妙手筆下的小品，尺幅之間有萬千氣象、無窮趣味。唐時方干有詩為證：“廣狹偶然非制定，猶存方寸象滄溟。一泓春水無多浪，數盡晴天幾個星”。倘若識得個中機趣，何必尋“洞庭煙波，長江水浪”？

其實在格薩拉，最令人消魂的是各色天音。單是鳥兒在樹間的鳴唱，就已夠怡心悅耳。羊在那邊厴足了青草的滋味，歡快地的叫出聲來，還有陣陣清涼的風把高高矮矮的樹枝搖著，搖落一地淺淺的天籟，依稀中有花兒的一聲聲嬌嗲，叫我們顫了心兒落了魂兒。就在這心搖魂晃之間仿佛電光石火般閃現一聲問訊：爾等勞勞碌碌的城市中人，你們苦苦思索的生命本原在哪里？你們又到哪里去追求你們自己？這兒沒有太高的山讓你望峰息心，卻有鳥的鳴唱和羊的歡叫讓你生發返歸之意。很羨慕陶淵明能了悟禪機，因而他能夠“久在樊籠里，復得返自然”。只是我等癡鈍，無法在塵網里掙脫，且聽那邊啊咪子如澗中流淌的溪水般悠揚婉轉的歌聲好了。

看夠了，聽醉了。夜晚回到格薩拉小鎮，吃幾塊彝家風味菜，品幾口蕎子酒的香醇，聽幾曲彝家姑娘祝酒的歌兒，繞著篝火跳幾圈達體舞，抖落了煙塵，抖落了心中縈久的煩瑣。不用看天上的明月，也不管今夕何夕，好愜意，好輕松！

夜深了，在蟲兒的伴唱聲中，我們酣然入眠，夢也安詳，心也安詳。

格薩拉，我心靈的天堂！

（此文曾獲“多情的格薩拉”詩文大賽優秀獎 ）